“好。”藺妍應(yīng)下了還是有些不放心地看向祁斯遇,祁斯遇卻沖著她們揮了揮手,“明天見姐姐?!?p> 陳橋送完藺妍快速回了那兒,祁斯遇還坐在石凳上,陳厭就站在一邊,像個木頭樁子似的。
“你怎么不送公子回去?”
“等你?!?p> 祁斯遇也學(xué)著陳厭說話:“等你?!?p> 陳橋和陳厭一起把祁斯遇送回了房間,又給她倒了杯蜂蜜水喝,伺候完她天也真的差不多黑了。陳橋跟著陳厭出了門,忍不住問:“他封什么王???”
陳厭答得很是干脆:“不知道。”
陳橋一臉惋惜:“早知道今天我跟著去了,還能聽個大概?!?p> “你不是不愛駕車嗎?”
“你……”陳橋被他噎得說不出話,只能翻個白眼繼續(xù)去演武場練刀了。
大皇子封王是盛事,又該由太常寺主持操辦。主事的太常寺卿前些日子告了病假,這個任務(wù)就交給了祁斯遇和顏凌兩位少卿。
這還是祁斯遇第一次和顏凌面對面共事,顏凌是個麻利人,安排任務(wù)快,做事也快,對太常寺事務(wù)不夠熟悉的祁斯遇時常跟不上他的速度。
“等一下,這個金綬帶是讓戶部的人去做嗎?”
“嗯?”顏凌似乎沒想到祁斯遇會在這里有疑惑,停了一下才回答她:“這些都是宮里備著的,日后會給我們送來?!?p> “好。”
顏凌安排了半個多時辰,就將大小事宜都帶了個遍。祁斯遇看了看自己本子上記得東西,主動說:“我去戶部領(lǐng)撥款吧?!?p> “那就辛苦你了?!?p> 跟著祁斯遇出門的路擎面色卻不大好,祁斯遇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,終于忍不住對他說:“你是不是有事兒啊?有就直說吧?!?p> 路擎嘆了口氣說:“這可不是個好活兒。戶部的黃尚書不是很好說話,撥錢總是很困難,還次次都得克扣些,以往就是咱們太常寺卿親自去也討不到什么便宜?!?p> “我知道?!逼钏褂稣f得很是干脆,“我畢竟是小郡王,就算他不想給我面子,也得看看我爹娘的面子,我去總比你們?nèi)??!?p> 只是戶部尚書比祁斯遇想得還難應(yīng)付。
“大皇子封王是舉國盛事,就算掏空了戶部也是應(yīng)該。只是小郡王開的這個數(shù),就算掏空了戶部本官也給不起啊?!?p> 祁斯遇對他這種講價的行為很是不解:“這可是國事,哪有在國事上討價還價的?”
“看來小郡王還是不太懂政治?!秉S尚書扯過了祁斯遇手中的單子,“小郡王請看,上面這些款項很多都是本不需要的,但各部還是會在算預(yù)算的時候記上去,生怕?lián)艿目畈粔?,日后還要由自己填。
每個人都這么想,卻從沒有人把多出的錢還回來。長此以往,太常寺鴻臚寺禮部兵部都富了,唯獨我們戶部窮,小郡王覺得這是應(yīng)當?shù)膯幔俊?p> 祁斯遇實在不知道這些瑣事的預(yù)算該是什么樣,一時被他弄得語塞,半句話也說不出。
黃尚書又順水推舟:“聽說最近是您和顏少卿在主事,不如您回去再問問看,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讓我們都能滿意的數(shù)額?!?p> 祁斯遇離了戶部并沒立刻回去,她自己提出要來戶部解決錢的問題,斷然不能還沒解決就灰溜溜地回去。她想了想這些同自己相熟的人,還是去了吏部找沈贏。
沈贏正忙著查兵部的缺準備補漏,一本本名冊和折子堆在他面前的書桌上,幾乎將他埋住了。
先前攔了祁斯遇一下的那位侍郎忙說:“小郡王您看,我們尚書確實在忙?!?p> 見狀祁斯遇也收了麻煩沈贏的心,輕聲說:“那我改日再來拜訪。”
她剛轉(zhuǎn)身要走屋內(nèi)的沈贏卻站了起來,“徐侍郎,有客人嗎?”
“是小郡王?!?p> 沈贏擱下手里的名冊說:“請他進來吧。”
祁斯遇有些不好意思,“你不是在忙嗎?”
“我想小郡王也是有事才來的吧,您難得來一趟,我怎么也不能讓您就這么走了?!?p> “我確實是有事想找你幫忙?!逼钏褂稣f話時有些局促,“大皇子封王事宜在即,處處都要用錢,我剛剛拿了顏少卿開的單子去戶部,可黃尚書卻說整個戶部都沒這么多錢,根本拿不出,讓我自己想辦法把不必要的開支去了?!?p> 祁斯遇說著把手中的單子遞給了沈贏,“我想著你先前在禮部時常會和戶部打交道,應(yīng)該能給我支一點招。”
沈贏認認真真地把祁斯遇遞來的單子看了一遍,肯定道:“這單子沒問題,甚至還算是個頗省錢的方案,做得相當好了。
不過黃尚書此人確實難搞,從前給我們禮部撥錢也十分費力。知道的明白我們是要國家的錢,不知道的恐怕得當我們是要他的命?!?p> “那你有什么辦法嗎?他太擅長推拉了,搞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?!?p> 沈贏沉默了片刻說:“他如此作為,所圖不過是自身的利益,您若是能依著他妥協(xié)一些,此事自然也就好解決了。不過他這人實在貪婪,今年情況又特殊,太常寺定是一直少不了要同戶部打交道的。
您若是現(xiàn)在一步退,之后就得步步退,也是筆不小的開銷。要想徹底解決這件事,最好的辦法莫過于利用上層施壓,讓他抵抗不了的人來治他,只是您現(xiàn)在……”
沈贏沒說下去,可祁斯遇已經(jīng)明白了他的顧慮。她笑著起身向沈贏道了別:“多謝你教我這些,我現(xiàn)在就回去找辦法?!?p> 祁斯遇想了一圈,還是不愿意找皇帝服軟,晃著晃著就晃到了二皇子府。她剛進了前院就看到了在亭子里看書的藺玨,她故意清清嗓子吸引藺玨的注意:“二殿下大中午在太陽底下看書,不怕眼睛疼嗎?”
藺玨聽見是她就擱下書問:“你怎么來了?太常寺不該正忙嗎?”
“是忙。”祁斯遇很是自覺地坐在了藺玨旁邊的墊子上,“他們忙,我不忙?!?p> “看來我們小郡王是遇到麻煩了?!?p> “是啊。”祁斯遇很是坦蕩地承認了,“你閑著也是閑著,這兩天查查戶部尚書唄?!?p> “身在戶部誰不多少貪點,你這么一查可容易牽連不少人?!?p> 祁斯遇不太在意地點頭:“嗯。你們朝廷上的規(guī)矩是法不責眾,我明白,我只想看看這位黃尚書貪了多少?!?p> 藺玨心下了然,打趣道:“看來他是把你得罪狠了?!?p> “是啊,本來給老大辦這么好的封王大典我就不情愿,他一個戶部尚書還敢來克扣我,難為我說掏空國庫也拿不出這么多錢。既然我們國庫都這么窮了,那我也就不吝嗇多花點時間為舅舅理一理錢都去哪了?!?p> 說到這兒祁斯遇話鋒一轉(zhuǎn),“我要是沒記錯的話,他還是丞相門生。”
“是,他一向是堅定的太子黨。當年要不是太子一直保他,他早進大理寺十次八次了。不過太子也不是平白保他,畢竟那些取之國庫的錢最后也用于太子身上了。”
“看來我今天是來對了?!?p> 藺玨沒答,但卻向祁斯遇遞了杯茶。祁斯遇接過了抿了一小口,之后就起身說:“那這件事就麻煩玨表哥了,我還得回太常寺,就不在這兒多留了?!?p> “過兩天我去你那兒喝。”
“好?!?p> 祁斯遇這下終于安心回了太常寺,顏凌正帶著幾位博士對禮單,就連路擎他們也都在忙,顯得她這個閑人格外得閑。
顏凌是少數(shù)不叫祁斯遇小郡王的,“祁少卿回來了?!?p> “嗯,不過錢款還得過兩天才能撥下來?!?p> “黃尚書不太好相與,辛苦了。”
藺玨并沒讓她等太久,第二天下午就來了好消息。
“公子,長公主喊您回去吃飯,說是二皇子過來了?!?p> “好?!?p> 藺辰蕓對藺玨倒是熱情,很有些做姑姑的樣子。
“景平生辰也快到了吧。”
“是,五月初三?!?p> 藺辰蕓感嘆似的說了一句:“真快啊,你都二十一了?!?p> 藺玨不明白藺辰蕓在感嘆什么,只能稀里糊涂地應(yīng)著:“嗯?!?p> 祁斯遇當時正低頭扒飯,心里也想著待會藺玨要和她說的事,全然沒注意到母親和玨表哥之間有些奇怪的氛圍,更沒看到母親眼中的悲傷。
她三口兩口吃完了碗里的飯,藺玨見她吃完也放下了筷子,“姑母,那我同阿遇去談事了?!?p> “你這速度真挺快的。”
“怕你著急。”藺玨把一沓紙卷放在了桌上,“有些是從前被壓下來的,也有些是后來發(fā)現(xiàn)的。”
祁斯遇沒看那些,反倒說起了一句不大相關(guān)的話:“戶部尚書,你手底下有合適的人選吧?!?p> “嗯?”這話題轉(zhuǎn)得突然,藺玨似乎還有些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“總不能咱倆辛辛苦苦一場,再讓老大撿了便宜吧?!?p> 藺玨被她這話逗笑了,“你倒是時刻記掛著他?!?p> “是啊?!逼钏褂鰢@了口氣,“藺昊是我心上的一根刺,我不想讓這根刺越扎越深,總有一天,我得拔掉它?!?p> 藺玨沉默了一會兒,最終拍了拍祁斯遇的肩膀,沉聲說了句:“會的?!?p> “接下來的事兒就由我來做吧,揭發(fā)黃明這件事,你最好一點也不要沾?!?p> “那你要自己去說嗎?”
“不,我去找人聯(lián)合寫折子,一切按著程序辦事,免得日后讓人詬病?!?p> 祁斯遇想了很久才去找了沈贏。她第一個去找沈贏,一是因為沈贏的身份適合,二則是因為她相信沈贏。只是她不確定這會不會讓皇帝把沈贏歸為她的人,再對沈贏心生嫌隙。
祁斯遇笑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其實我今天還是來找你幫忙的。”
沈贏倒了杯茶遞給她,然后才問:“小郡王是想彈劾黃尚書?”
“是,我思來想去,還是覺得你最適合和我一起做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?!逼钏褂鼍o握著手里的杯子,還不等沈贏開口就又補了一句:“你也可以拒絕我的,畢竟這也可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,怎么算都是我得利多些。”
沈贏卻笑了:“多謝小郡王信任。在中原待久了,這螃蟹,我想嘗嘗?!?p> “你不怕和我一起上書觸到陛下霉頭影響仕途嗎?”
沈贏比她看得通透得多:“若是陛下當真生了您的氣,早該給您革職查辦了,怎么還能讓您做太常寺二把手。再者說了,國公爺可還是大內(nèi)統(tǒng)領(lǐng)呢,都國公府的榮耀哪有那么容易完蛋?!?p> 祁斯遇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或許你說得對,是我太久沒見舅舅了?!?p> 沈贏沒接那句只和她們皇室自家人有關(guān)的話,只是說:“小郡王放心,這個折子明日我就能遞上去?!?p> 祁斯遇找的第二個人是臨陽侯李博,她和李博并無私交,但她知道,李博會幫她。
“今日臨時來拜訪臨陽侯,沒帶什么禮物,還望您海涵。”
“小郡王怎么來了?您不該在忙大殿下封王之事嗎?”
“確實是在為大表哥的封王大典忙著,只是這不入朝堂不知道,國庫竟是黃大人的私庫?!?p> “小郡王慎言?!崩畈┻€是沒什么好臉色,“您這一句話就足以毀了黃大人了?!?p> “不是我想不想,是他做了認不認?!逼钏褂霭涯切┳C據(jù)中的一部分遞給了李博,“我是切切實實拿到了證據(jù),才想找您幫忙上書彈劾他的?!?p> 李博翻著那些證據(jù),臉更黑了幾分,“先前聽說過黃尚書唯太子府馬首是瞻,卻不想他竟能做到這個地步。前些年大旱,各處天災(zāi)不斷,他竟然敢克扣那些救命錢去為太子籠絡(luò)人心!”
李博說得義憤填膺,祁斯遇在他身上幾乎找不到一點先前的浪蕩子模樣,心里不由得感嘆舅舅這線埋得是真辛苦。
“我對朝堂之事不算太精通,但也知道即便是戶部尚書,也不該貪墨到如此地步。”祁斯遇起身向李博行了個抱拳禮,“黃尚書不肯為太常寺?lián)苠X,言語間的意思就是讓太常寺與他共沉淪,一起欺上瞞下克扣銀錢,以達成互利。斯遇承認去找他的證據(jù)確有私心,但斯遇的私心為國不為己,還望臨陽侯幫忙。”
李博沉默了一會兒,也站起身回了個禮:“小郡王的意思在下明白了,我會向陛下上書闡明他的罪行,但這不是為了幫您,這只是我該做的?!?p> “多謝?!?